水的故事

今天方才看到一个绝美的句子“我在暴雨中行走，伞是倒划的船”，让我猛然想起“醉后不知天在水，满船清梦压星河”来。这些酒鬼和诗人的无心之作仿佛揭示了一些全新的奥秘，原来天就是水，水就是天，水天一色，水天一体。这样看来，庄周的齐物格局反倒有些不够，竟然只敢托梦化蝶，碰到青天的时候却不得不感叹“天之高高，其正色邪”了。

不过这样的误解倒也正常。朝晖夕阴，气象万千，断不可测，复加以高远至极，不可捉摸，不将天视为地上平常水滴，并附会上各种各样的传说和神话也是符合本能的。“要有神，于是就有了神。”一个天上世界被凭空创造，为高远的水编排上风神雨师，雷公电母，龙王妖怪，以至于玉帝王母此类神职。不过，没有什么能被凭空创造，人类的造物无论多么高远，终究也只能和人类共用同样的文化基因。所以天蓬元帅也会调戏嫦娥，不过地面上的升斗小民不知道这种卑劣事迹，甘愿招来入赘罢了。

反正​天上的水无论什么样子，除了受崇拜外，和地上的人没什么关系。只有地上的水，化作了雾霜雨雪，冰凌雾凇，才堪堪成为可以欣赏的美景。总而言之，讨论天上的水的形态，是不必要的，也是不敢的。

​更何况，水火不容，水水同样不容。只在精细的条件下，冰水才能共存，不然不是冰冻住水，就是水消融冰。至于更加脆弱多样的霜雪，更不能保持冰清玉洁。尤其是在江南，要么碾而成冰，要么落地即化，连打个雪仗的机会都没有。

​小时候经常想，什么时候能够下雪，但下雪是天上的事情，我们只能静静的等待。现在虽然发觉，天上的每一滴水都来自地面，却似乎同样没有什么改变的可能。或许地上注定要么是冰，要么是水，全凭天上那风神雨师的心意了。

​我做了一个梦，梦见我在冰封的山上滑行，天上舒展着云，地上一点生机也没有。这死亡的原野望不到尽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