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空

我没有见过漫天繁星,但无数次想象过漫天繁星的画面,或明或晦的星点挨挨挤挤地排满夜空,北极星端居正中,众星环绕转动.星子的流动随物候变化,勾连起天与地的形象,带来了神与人的际会,其中还蕴含了多少秘密令人不由遐思不已。
古人对于天的崇拜,或与日间天上的太阳有关,但为天人合一拼上最后一块拼图的则必然是漫天繁星。一片蓝绸子似的天空固然有其优美之处,但全然不足以承载人类想从上天获得的秘密和信息。更何况夜间万籁俱寂,无论是谁观看天象,都带上了窥视天机的意味,凭空为星子的流动添上神圣的叙事张力。
哪怕受过知性原理训练的我,当面对这样的星空,在蒙昧未开之时,也会用不完全的归纳为星空附会上想象。于是有了“为政以德,譬如北辰,众星拱之”,有了“七月流火,九月授衣”。“三代以前人皆识天文”,在对星空的解释权被皇室垄断之前,每个人心中都有一片人生的指南针。
星空与大地是不同的,大地是人们每天立足的存在,任何诗人和幻想家只会用远方和远方的远方承载奇闻异事。“天下有九州,而中国居一。”但星空因其不可及,承载得了人们的无穷想象,甚而成为与人间相对立的一个世界。上面有秦妃卷帘、萧史弄玉,甚而到了现代还有天上的街市。联想到星空具有的指示意义,以及从天而降与人农耕息息相关的风霜雨雪,天上世界成为了掌管人间世界而高于人间世界的存在。“人法天,天法地”有了雏形——地有万物养人,于是地高于人,人可以及地而不可及天,于是天高于地。
又或者,苍天隐喻而简单的透露,如同深沉的严父,大地亲切而繁琐的安排,如同关怀的慈母。天高于地的形象是否又和父权社会的肇始有关呢?
“域中有三大,天大,地大,人亦大。”凑巧的是,伟人追随天象成就伟业,而伟业伟人却又强化了天象的神圣不可侵犯。武王克殷,周师誓师,而后循黄河北上。牧野战前一夜,正值隆冬,天降风雪,在恶劣的环境中,周师诗的前方是木星(大火)居中高悬,那是周祚代商的天象,是战争必胜的象征。遥远的一颗行星,成了地上军士的精神支撑。他们迎着风雪向商都发起最后的急行军。翌日,商军败于城下,纣王自焚鹿台,星空的神圣被其本身进一步强化。在这里,天是“天意”(人意)和信仰,地是艰难和阻挠。
最后地生万物以养人的功劳被天空抹杀;天成为中国文化中唯一的精神坐标,漫天繁星终于胜过了一切意象,成为永恒的明灯。


星空
https://cloudflipper.github.io/2022/04/25/sky-and-star/
创作于
2022年4月25日
更新于
2026年5月5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