考场作文三篇

呃,三篇都是考场作文,但是不知道怎么竟然存在电子稿。可能是进了作文选?但反正端上来一下。


遗憾

我蹒跚几步跟上母亲,清风掠过我的衣角。我看向青石板,记住了这个再也找寻不到的地方。
平江路离家不远,是个无事时散步的好去处。树木自由的生长,遮住大片天空,在石板上偶尔投射小而温暖的光斑。
一二年级时,作业不多,我便常有时间到那里散步。小巧的鞋印在青石板上,棱角分明的皱褶给足底以明晰的触感。
走累了,我便坐在河边,看着映绿的水楚楚的颤动。船很少,那些船夫也往往沉默,留给这条路以安宁。
路很宽,但两旁都是民宅,青绿的铁门挂着蓝白的铁牌,只有一家小店卖着发糕与包子。那老板也认识我,总是斜披着外套笑着对我说他给了我那个最大的肉包。
那时平江路仿佛很长,延伸到上海,南京,北京甚至更远的闻所未闻的地方,长到不能也不必寻得那个尽头。
后来我忙了,平江路也忙了。
先是一家星巴克带来了浑浊的气息,更多的餐馆,小吃摊,礼品店又接踵而至。多少年老宅的外墙在浑浊的尘埃中被砸开,玻璃门高傲地张着嘴喜迎四方宾客。
河水依然青绿,但船夫穿上了统一的蓝花布衣,唱着口音统一的歌谣,后来这歌声都被响亮的店铺喇叭声掩盖,让人不由产生每况愈下的感慨。
我与平江路的交集只剩下每周去少年宫的常例。在圆钝的青石板上走到吴周桥头,越过熙熙攘攘的人头远眺,希望能看到几年前那个世外桃源。
但我看不见,桥头的浑浊的空气缩短了我的视线,让它在一家用矫揉造作字母拼出的招牌面前止步,面前只有满载着时髦游客的木船。身旁礼品店喇叭的欢叫令人如芒刺在背,何况还有烤肉串的气息,夹杂着维吾尔口音的高呼。远方用矫揉造作字母拼出的招牌也对我天真的愿望示以讥嘲。站在灯红酒绿的人群间,怀着遗憾与惆怅的我恍如一个异类。
有时下课再去那家熟悉的小店买点心,看见早已改变的装潢不由得恍惚。在装点成小动物与花卉的数十种花哨昂贵点心之间,我再找不到一块钱就能吃得满嘴流油的包子。几次接过老板顺手扔在台面上的纸袋,我对平江路的依恋如烟般消散殆尽,只想到平江路的尽头寻得那个世外桃源。
我似乎尝试过一次,在满地的塑料袋、竹签与商业化的渣滓之间穿行,走到尽头却发现整条路并无二致,将这奢望在现实面前狠狠击碎。
那记忆最终只化成最深沉的遗憾,在梦境中搭起舞台,让我在悲伤中流连忘返。

雕刻心中的天使

那时金庸的小说在脑海中不断盘萦,总是不合时宜地出现,使人心烦意乱却沉迷其中。有时是华山论剑代替数学考卷上煞费苦心构思的图形,有时江南七怪的形象又在作文纸上浮现,将神思拖进虚幻世界中的回忆,亦或是遐想。
罪魁祸首还是那个MP4,每天晚上拽着我进入全新的剧情,令我在“睡前故事”中流连忘返,却又听任这“睡前故事”挤占大片的睡眠时间,鸠占鹊巢地拖延到后半夜,方感全身大汗淋漓。
于是白天的状态自然而然地差了许多,数学考试始终停滞于一百二十六分而无所精进,更罔论其他分配时间少的科目。一个简单的念头油然而生:戒掉这小说。
当晚躺在床上,我却又条件反射般想起那窝在书架上楚楚可怜的MP4了。绝情谷与公孙止的模样不断在闪现,促使我去取得这唾手可得的小物件。
“这是邪恶的。”我告诉自己,用被子蒙住头,搜肠刮肚地寻找快速入眠的秘诀。一只又一只羊幻象般被建构。
“二百五十六只羊。”最终我想自己坦白失败。身子不住的颤动了一下,冬日的空气趁虚而入带走被窝的热量,远方豆腐炖羊肉的味道若隐若现,可是“二十四桥明月夜”的清香?
不是,肯定不是,一切都是假的。
身子再次翻动,我撞到了床头。方才所想的一切似被雨幕笼罩,愈发的模糊了,却又似被烙刻得愈发清晰。
那时仿佛在雕刻一个全新的生命,将武侠的那一部分完全抹去。我陷入的是渺渺然的昏沉,棉花糖般禁不起触碰,否则凝滞的糖浆无疑会使手粘稠。
我也许观察了被子的花纹,看着黑暗中只辨得深浅阴郁方格密匝地向远处延伸,恍如脑中解不开的蛛网,又展开几许哲思。
这工作似乎已到了雕刻的关键时候,任何一丝不幸失足都会前功尽弃。什么东邪西毒,什么南帝北丐,彼时都在脑海中缓慢消隐。
随后的事情便搜肠刮肚也无法寻得了,醒来时已见初生的太阳斜射进窗户。
我感慨着新生活的美好,同时又庆幸于记忆的缓慢消隐。昨夜的刀工雕刻出一个天使般的魂灵。
“你叫它‘自制’罢。”我对自己说。

仪式感

我家附近有个蓝园,蓝园里有个咖啡屋,咖啡屋外游荡着一只小狐狸。
它似乎是夏天到这里来的,从此便披着橙红的鲜艳皮毛流浪于一丛又一丛的灌木间,活泼而羞赧,令所有想一见它尊容的人扫兴而归。
许多人依然喜欢它,甚至建立了一种近乎于宠物的感情。于是咖啡屋的店员在它常驻的树丛边为它准备了食盆,早晚为它送去两小块肉,还不时有其他不知名的肉类馈赠。
“小狐狸,小狐狸,出来吃饭吧。”店员用待客的语气喊道,又退到拐角处看小狐狸将头探进食盆才离开,莫不是一个小小的仪式。
年前多少人踏上归乡的火车,小狐狸与店员孤单的相依为命,我回来时却只碰上它的死讯。
初三时它已不复神采奕奕,但次日才虚弱到足以被送去宠物医院。食物中毒使它的肾几乎衰竭,次日就埋在它常驻的树丛中央。
不过一个星期,小狐狸已如烟般消散在我的记忆之中。但在去咖啡屋的路上,当我看见雨中一个模糊身影停在小狐狸食盆边时,心中不由有些惊讶,脚步也快了许多。雨中,一副略显哀怨的面容缓缓清晰,直到我分辨出那个春节留下的店员的脸。
那时我几乎惊叫出来,勉强按捺住激动以观察她进一步的动作。当她手中的白布间闪过看不分明的鲜红,我知道那依然是鲜肉。
脚步放慢,我甚至不愿踏进水坑,让鄙俗的声音破坏这小小的仪式。店员站起身,对着寂寥的树丛说出“小狐狸”三字时,脑中又不断浮现出从夏日至春节一张张带有它灵动身影的记忆。
她稍稍拉长了每个字眼,词语的末尾不由自主地带上了升调,给听者以渴望而不可得的悲戚。我似乎被挟着雪片的朔风淹没,柔和却尽显冬日的肃杀。
双腿被肃穆拖住,难以加快脚步,只有她的话语仿佛在空旷的天宇间回响。
后来我常能听见她谈到小狐狸,也常能看见她重复这小小的仪式,却总不解于她执着的怀念。
直到一日我接过那信物般的鲜肉,仿佛担负了不容置疑的使命。鲜肉与食盆的敲击声是沉闷的声响,唤小狐狸吃饭的声音随风飘到很远很远的天国。
“小狐狸,小狐狸,出来吃饭吧。”


考场作文三篇
https://cloudflipper.github.io/2018/12/23/waht-is-pity/
创作于
2018年12月23日
更新于
2026年3月15日